很多人说，从长远来看，AI 应用公司仍然拥有巨大的机会，但更长期来看，我们都会死，所以，我们需要在一个不短也不长的时间维度中做有效的推演。这个推演必然不可能基于幻想，而是基于历史经验和现实的理解。 下面是我的理解，结论是AI 应用会活下来，但不是以现在的方式。 短期来看，AI 应用很难活下来。大部分甚至 95% 的 AI 应用，最后都会被模型吞噬。 但是我们仍然应该做 AI 应用，并且持续投资。 为什么呢？道理很简单：从人类历史的经验来看，基础设施跟最后的应用产品是两回事。 现在大家可能更关注基础设施，比如 Google 和 Amazon 有 Cloud和算力，而 OpenAI 则有最好的模型（国内可能就是 Kimi 之类的）。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大家都会觉得这些公司在疯狂地向上下游延伸。 如果从产业链的位置来看，我们可以把 Cloud 和算力看作油田和电网，模型公司就像炼油厂和发电设备。那 AI 应用是什么？能够被炼油厂和油田吞噬的，本质上根本不是 AI 应用。 类比来讲，真正的 AI 应用应该像汽车、空调、电脑和手机。过去几年最大的进步都在前两层：模型变得非常强，推理成本在下降，智能也可以被大规模调用。我们现在常说要接入 API，接入 API 就如同当年接入电力的工厂，或是把汽油用于内燃机汽车一样的感觉。 但从投资角度来看，应用公司现在基本上处于非常严峻的寒冬阶段。虽然有消息说未来几个月可能会回暖一段时间，但目前很多应用给人的感觉，就是底层模型只要一更新就会被取代。比如一年前还比较火的 AI 搜索 Perplexity，很快就被 OpenAI 整合进去了。 但是，掌握基础设施的公司，并不一定能定义、发现和创造出基础设施之上的产品。 有油田和炼油业务的石油公司很多，但宝马和奔驰并不来自它们。像宝马、奔驰这样的公司，自己既没有油田、炼油厂，但它们依然是汽车时代最重要的产品之一。决定汽车能否成立的，当然包含石油，轮胎，但更多的是驾驶体验、一整套制造体系、产品设计、品牌以及对用户的理解。 电也是一样的。电网建成、电路接入，并不意味着冰箱、空调、洗衣机、电视的形态就会直接产生或出现。电力只是让这类产品的出现成为可能；至于用电来做什么、哪些产品能走进每个家庭，依然需要应用层面的公司去一点点发现。 AI 也会进入类似的阶段： 1. 基础设施阶段：市场关心谁能训出更好的模型、拥有更多的算力，以及谁能把推理成本压得更低。在这个阶段，大家关注的核心是 AI 这种新型能源的能力边界。 2. 应用爆发阶段（AI+）：大量公司把 AI 接入现有的软件、岗位和流程。给原有产品加上 AI 能力，把任务交给 agent，用自然语言代替 UI 或 GUI。这确实会产生一部分真实价值，但很大程度上，它类似于给蒸汽工厂接上电灯泡，并未改变蒸汽工厂的本质，也没有改变其管理组织与生产形态。 3. AI Native Applications 阶段：类似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原生应用（如抖音、淘宝）。它不是给某个产品加一层 AI 功能，也不是给大模型套一层 UI 的皮在某个小场景做简单应用，而是以“AI 存在”为前提，重新设计用户的行为、工作流与生活方式。 现在的整体发展大概处于第一阶段到第二阶段的过渡期。但社会发展往往不是线性递增或线性递推的过程，完全可能出现跳步式的跨越发展。 如果用石油和电力来类比，现在非常重要的 AI 应用（例如 coding agent）已经切入了生产流程，改变了我们与代码与软件的交互方式。但它更像工厂里的电动机或电灯泡，绝对不是应用的终点。 未来的机会大致会沿着两个方向展开： To B 方向： 历史上工厂刚接入电力时，并没有立刻变成现代工厂。早期的做法只是把蒸汽机换成电动机，但工厂里的转动轴、整体布局、生产流程以及工人的作息，依然沿袭着蒸汽时代的运转逻辑。 真正的变革发生在后面：当每台机器都拥有独立电机，不再依赖中央动力轴来排列厂房生产线时，整个协作与生产方式才真正以电力时代的方式被重构。 显然，这已经被一部分人发现了，所以不在这里展开。 To C 方向： To C 更加神奇，因为任何的技术，只要不 To C，它就本质上没有意义，给岁月以文明。这类似于电力接入家庭，普通人开始使用 AI。但目前大多数场景依然停留在聊天框里，其角色更像是一个电灯泡。它很神奇、很重要，也会成为日常，但电灯绝不是电力时代的全部。 真正塑造电力时代并对人类生活产生深远影响的，是后面衍生出的冰箱、空调、洗衣机、电视和电脑，而不是更好的电灯。它们共同依托电网这些基础设施，却创造并解决了全新的需求，形成了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我们无法想象没有电灯的生活，但更难想象没有空调、电视、电脑和手机的生活。一百年前的人不会觉得自己有使用手机或空调的需求。 AI 的消费级应用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未来更突出的 To C 产品，形态很可能与现在的 Context 或 Claude Code 完全不同，甚至不一定会以聊天框的形式存在。它应当深入到人的创造、表达、沟通、记忆与决策之中，与人建立起一种恒久的关系，而不仅局限于单次完成或单次生成的交互。 OpenAI 和 Anthropic 或许能做出很棒的应用，例如codex，甚至占据很大的品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能给出属于 AI 时代的“空调”、“手机”或“电脑”的答案。 当然，现在的整体 AI 应用还只是模型的包装，也不太可能会变成电视机、电脑和手机这样的公司。但我觉得这只能说明第一批应用不够成熟，并不能说应用没有价值，或者说模型要通洗一切。我们已经拥有了 AI 时代电力的概念，但还没有发明出冰箱、空调和电脑。 所以我认为下一批可能会超过 Manus Cursor 的应用公司，它可能不拥有最强的模型，但一定发现并塑造了一件事情： 当智能、Agent、Coding Agent 变成了基础设施，当 Token 变成了一个基本的消费单元的时候，我们到底以什么样的方式工作、生活和创造？ 谁能塑造这种创造和工作方式，即使是影响这种范式，都可能拥有的不是一家万亿美元的公司，而是一家十万亿美元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