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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 AdventureX 黑客松呆了几天。年轻人都很聪明、勤劳。但在他们身上看不到太多的“叛逆”。
想起10年前、自己高中的时候。那时没有 AI,很多想法找不到同龄人 echo。自己(和身边的朋友)在勇于在公共场域表达一个非主流的观点之前,要花很久时间读书、思考、形成一个比较自洽、能扛住嘲笑与低智质疑的系统。很多时候,只能跳出圈子,去认识比自己年长不少的朋友。虽然身边有很多好朋友,但总有一些时刻是孤独的:没有人立刻理解你,也没有一个系统随时告诉你,这个想法叫什么、属于哪个流派、应该加入哪个社群。
从社会学的角度看,人总是在群体、身份与秩序中理解自己。社群会提供安全感,也提供一套现成的语言,告诉你什么值得追求、什么算成功、什么样的人和你属于同一类。但真正的变化,往往发生在一种 liminal state:旧的身份已经松动,新的身份尚未形成;你暂时无名、无所属,也无法被既有秩序完整解释。那种状态很不舒服,却恰恰可能是新思想、新语言和新关系诞生的地方。
而现在,AI 和社交网络几乎取消了这种空白。
一个念头刚刚出现,AI 就可以替你补全它(经典的You are absolutely right);一种模糊的不适刚刚产生,算法就能为你找到它的名字、同类、社群和商业模式。你还没来得及在孤独中把它想清楚,它就已经被解释、被分类、被包装了。
用 Deleuze 的语言说,叛逆更像是一条 ligne de fuite。它不是简单地反对某个权威,而是离开既有坐标,发生一次 déterritorialisation:创造新的感知方式、新的对世界的描述,创造新的问题(往往听起来很荒谬)。
但今天的系统非常擅长 reterritorialisation。任何刚刚出现的差异,都能被迅速变成一种标签、一种人设、一个 subculture,甚至一个赛道。一个原本还没有名字的欲望,很快就会被组织进某种 agencement,获得身份、话语、社群与商业模式。你以为自己逃离了旧秩序,可能只是进入了一个更新、更精细的分类。
所以真正的叛逆,从来不只是染什么颜色的头发、做什么看起来出格的产品,甚至也不只是持有某种少数观点。
真正的叛逆在于:你选择什么作为自己的 categories of analysis,以及你是否有能力创造新的分析范畴。你是否能拒绝使用别人准备好的语言,发明自己的表达;以及在暂时没有人理解、没有人点赞、没有群体接住你的时候,是否还愿意继续想下去。
叛逆精神真正困难的,也许是在自我怀疑与身份的流动之间保持平衡:既不把自己固化成一种确定的身份,也不让自我彻底散落为无定形的流体。
2023-26证明AI让创造力和优秀的门槛降低了10倍,却可能会把尚未成形的 différence 过早地“解释”掉。它让我们更少孤独,也可能让我们更难真正逃离“我们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