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 年到 2030 年的 AI 狂野阶段，可能会给我们这一代人留下两个东西： 1. 邮箱的使用习惯 2. 付费的习惯 这两个习惯又可能导向两个结果： 1. 个人邮箱生态在国内兴起 2. 订阅制和按调用次数付费逐渐普及 但在展开这两个判断之前，我们需要先理解一件事：技术的变化往往很快，而且会以越来越无感的形式出现；人的习惯一旦形成，却可能持续十年甚至二十年。 我先从技术如何变得“无感”开始讲。 技术的进步，通常会以越来越无感的形式出现。 比如“龙虾”，从最早需要在 Windows 电脑上配置的话，需要先搞Linux，到后来有人提供线下付费安装，再到现在的一键安装。技术能力没有消失，只是逐渐被封装到了用户感知不到的地方。 Vibe coding 也经历了类似的过程。 早期做 vibe coding，除了标准的 PRD，通常还需要准备"技术文档"和"任务清单"。 以任务清单为例，一份完整的任务至少需要包含： 目标：定义完整数据模型并完成首次迁移 依赖：Task X 完成 涉及文件： - prisma/schema.prisma - prisma/migrations/ 验收标准： - 所有表按 docs/tech-design.md 中的数据模型创建完毕 - npx prisma migrate dev 执行无报错 - 字段类型、索引、外键与设计文档一致 所以，早期的 vibe coding 本质上还是一个技术活，或者说是一件有比较厚壁垒的事情。 你要知道怎么拿出一份好的 PRD，怎么写一份好的 tech 文档。这份 tech 文档需要包含什么、不需要包含什么，有哪些边缘条件。你不可能完全依赖 AI 去写，也不可能完全看不懂 AI 产出的技术文档。 这是整体发展的第一个阶段：你仍然需要进行大量“有感”的交互和输入，来保证 AI 执行过程的连贯性、可验收性和可证伪性。 从我个人的体感来看，大概是到了6月中旬，可能是 Claude Code 接入了某次模型升级，vibe coding 开始发生变化。很多情况下，我们已经不再需要准备那么完整的一套材料。 原因不只是模型变强了。 一方面，由于模型本身和整体 harness 架构的限制，过去经常会出现一种情况：你已经替它做好了整体规划，但它还是会在某些局部问题上犯错。这个时候，你不得不针对这些错误不断进行局部调优。 也就是说，完整的前期规划并不能保证正确执行。你写了很厚的 tech 文档和任务清单，最后仍然需要在执行过程中逐个纠错。 到了第二阶段，大概是 7 月末或 8 月初，随着 Codex 和 Context 能力的大幅升级，体验进一步从“有感”走向了“无感”。 很多情况下，除了 PRD 以外，tech 文档和任务清单已经不需要写得那么清楚。因为 Agent 自己对技术细节有了更多把握，也会主动建立验收标准，比如在推送前进行检查和相关测试。 这不是说 PRD、tech 文档或者任务清单失去了价值，而是这些原来需要人显式完成的工作，正在逐渐变成 Agent 内部的一部分。 人感知到的操作越来越少，技术却在背后完成了更多事情。 比如我现在在“写”这份稿子——这里的“写”需要打引号，因为我其实是在用 Typeless 口播输出。过去我要先想、再写、再修改；现在我更多是在表达，技术负责把表达转换成文稿。 这就是技术对写稿方式的一次重构。真正有效的技术进步，往往不是要求人学习更多东西，而是让人用更简单、甚至更“傻瓜”的方式完成原来的事情。 但从技术进步与习惯养成的关系来看，我认为习惯养成可能是一件比技术进步更长期的事情。 技术可以在几个月内从“有感”变成“无感”，人的习惯却可能维持十年甚至二十年。 比如类似“龙虾”或 LangChain 这样的底层工具，现在很多办公 Agent 本质上都在使用，但普通用户已经感知不到它们了。技术退到了幕后，人却不会立刻放弃已经形成的工作习惯。 Sam Altman 曾经说，他现在仍然维持着二十年前的工作方式：每天早上起床，先打开邮箱看一眼。 但如果对 Vibe coding稍微有一些兴趣，我们很容易提出另一种方案：直接用 Agent 做一个自动邮件检录器，每天早上看一眼汇总就好，根本不需要再打开 Gmail。 但他作为一家站在全球科技前沿的公司 CEO，依然保留着这种工作方式。这恰恰说明，工作方式对人的塑造是非常长期的。 技术的变化是无感的，但习惯一旦形成，就可能持续很久。 这种习惯养成，我认为会带来两个比较重要的变化。 第一个变化，是个人邮箱生态可能在国内重新兴起。 如果你长期使用 Agent，不管是 Claude Code 还是 Codex，只要通过稍微正规一点的途径，就很可能会大量使用 Gmail。 原因很简单：Gmail 确实好用。市面上创业公司做的小产品，大部分都会默认接入 Gmail；国内常见的手机号验证反而不一定支持。哪怕是国内团队做的全球化产品，也经常会优先支持 Gmail。 这可能带来两点变化。 第一，持续跟踪前沿产品的人，会逐渐习惯使用 Gmail 接收验证码、产品通知和推广邮件。即使平时不看，甚至收到后直接退订，邮箱也已经进入了他的日常使用路径。 第二，越来越多的人会发现，很多情况下邮箱其实比手机号更好用。 过去二十年，国内没有形成深度使用个人邮箱的习惯。我们长期使用手机号或平台账号替代邮箱，只有学术、商务等少数领域仍然把邮箱当作重要身份标识。 欧美的情况不同。因为工业化和中产阶层生活发展得更早，他们在上世纪 70 到 90 年代就形成了寄信以及后来使用互联网邮箱的习惯。很多海外服务会默认接入 Gmail，一些老邮箱甚至不需要手机号验证。 因此，我的第一个具体判断是：随着国内长期使用 Agent 的人群不断扩大，包括创作者、builder 和行业从业者，个人邮箱可能会重新被广泛使用。 这会形成一个新的生态补充，甚至可能诞生一两家本土邮箱巨头。 比较有可能承接这个生态位的，也许是腾讯或字节。 腾讯拥有最深厚的社交关系链，但 QQ 邮箱长期被贴上了“不够高端”的标签。如果腾讯承接这部分业务，会面临比较明显的用户心智挑战。 字节则掌握了抖音这个超级流量入口。它如果开启这项业务，在用户心智上没有太多历史包袱，但需要很大的转型魄力。 如果有人能够占住这个生态位，它可能会成为一个 Mini 版的“中国 Google”。 因为邮箱不只是一个收信工具。它可以衍生出很多其他业务，也可以成为类似手机号的基础登录方式。 现在国内对“一个人是谁”的理解，很大程度上来自手机号和微信。如果未来邮箱衍生出新的身份与服务生态，它甚至可能对微信产生一定冲击。 完全取代微信的概率当然不大，但邮箱至少可能重新成为定义“这个人是谁”的一部分。这背后真正涉及的，是一个更大的如何定义一个人，以及TA与TA的社会关系到问题。 第二个变化，是付费习惯的养成。 以“百度搭子”为例。过去我们对百度的印象，是典型的流量和广告变现：网站和搜索本身不收费，而是通过插入广告盈利。 但到了现在，连百度搭子都开始直接收费了，而不是采用“先免费使用 Agent，再通过广告变现”的模式。 这说明国内用户的消费习惯，正在被海外 Agent 产品潜移默化地改变。大家开始接受欧美式的订阅制服务，甚至能够接受按照 API 调用次数付费。 我拿自己举个例子。 我第一次为 AI 产品付费，应该是在使用 Claude Code 的时候。当时必须支付 20 美元才能开始使用，否则就没有办法用。它确实很有吸引力，所以我第一次就直接开通了。 再往后是 Manus。我印象中，Manus 是我付费最狠的一次。4 月份的时候，我给它付了 300 美元。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打破这个纪录，不过现在看来，这 300 美元花得可能不太值。 最近另一个比较明显的标志，是我已经开始习惯为 Codex 支付每月 100 美元。最新消息是，Codex 可能直接把 200 美元档的服务关掉了。只能说是时代的东风，或者西风吧。 这种付费习惯会成为塑造未来的关键信号。 因为消费习惯一旦形成，用户在使用其他产品时，即使它不一定是 AI 或 Agent 产品，也可能愿意按照类似的方式付费。他会开始觉得，一个月十几块或者二三十块人民币，并不是一项难以承担的支出。 这可能会对国内整个软件和互联网付费生态带来一次重塑。 说个题外话。 这里所说的“我们这一代人”，更偏向 00 后，也包括现在十五六岁的 10 后。我自己是 00 后。 这一代人在青少年、大学或研究生阶段，就已经开始接触并大量使用 AI。Claude Code、Codex 以及其他 Agent 产品，不只是在改变我们的工具，也在训练我们的工作方式和消费习惯。 但我始终认为，从严格定义上讲，我们还不算真正的 AI 原生代。 因为我们其实经历了几个不同的时代：小时候没有 AI，主要看电视；后来从电视到电脑，从电脑到手机，再从手机进入现在的 AI 时代。我们小时候甚至还看过 3G 时代的广告，比如葛优代言神州行之类的广告。 真正完全意义上的 AI 原生代，可能是 20 后、30 后以及更往后的一代。他们从出生开始，AI 就已经是环境的一部分，而不是后来才出现的一种新工具。 我们这一代人的消费习惯，不一定会原封不动地延续到下一代。但至少现在，我们的付费习惯正在被 Claude Code、Codex 以及其他 Agent 产品重新训练。 同样，我们在二十多岁时被 AI 塑造的工作方式，到了二十年后可能依然存在。 就像 Sam Altman 一样，即使站在 AI 时代的最前沿，依然受到二十年前互联网时代工作方式的影响。 这既是我们的优势，也是一种限制。 当后 AI 时代，或者真正的 AI 原生时代，在十五到二十年后完全到来时，我们可能已经成为那个时代的建设者和塑造者。 但我们自身，或许仍然保留着此前十五到二十年形成的工作习惯，并因此面对新的挑战。 所以，我最终有两个层次的判断。 第一个判断是：技术的演进会从有感走向无感，而习惯的形成和消失都比技术变化更加漫长。 第二个判断是：今天的 Agent 不只是在改变我们如何完成工作，也在训练一代人的基础习惯。它可能带来个人邮箱生态在国内的重新兴起，也可能推动订阅制和软件付费习惯进一步普及。 技术最终会退到幕后，但由技术塑造的习惯，可能会比技术本身存在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