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职场，是登上大厂巨轮，还是驶向 AI 的未知海域？

「AI 找工地图｜探路者手记」记录 Bonjour! 的找工地图小分队，在持续更新地图、链接 AI Startup 与找工者过程中的日常观察和思考。

这一期，Spike 从在华为三年半与刚加入 Bonjour! 的两段经历出发，重新追问：「初入职场，是登上大厂巨轮，还是驶向 AI 的未知海域？」他把自己形容为星际列车员，负责把人和团队匹配上轨道，帮有趣的人找到有趣的团队和有趣的工作～ 在文章最后，Spike 也分享六个判断坐标，地图可以标出机会在哪里，真正要驶向哪片海域，仍然需要每个人自己决定。

最近玩肉鸽游戏（Roguelike / Roguelite 游戏的中文俗称）比较多，还有 LOL 的海克斯大乱斗。玩着玩着，突然悟出来一件事：人为什么会对一个东西上头？

本质上，可能是人的赌性在作祟。

对未知的期待，加上被多巴胺操纵，whatever。海克斯大乱斗和很多肉鸽游戏，都包含某种抽卡机制：你不知道下一次会拿到什么强化，不知道这局能组成什么阵容，也不知道一个现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选择，会不会在后面形成意外的组合。

这一次手气不好，那就再看下一次。下一张牌还没有翻开，游戏就还没有结束。

后来发现，金铲铲、原神、短视频、推荐算法，甚至交友软件，本质上都使用了相似的机制。下拉刷新，是一批新帖子；向上滑，是下一条视频；向左向右，是下一位嘉宾。未来总有一小块没有被填满的位置，让人忍不住想去看一眼。

然后我突然明白，自己最近为什么莫名其妙加了这么多班：是因为我把大量工作流都融进了 Claude，提出一个任务，等待它运行，再看看这次会给出什么结果。

这不也是一种工作版抽卡吗？它甚至还要你等待。

但我慢慢意识到，抽卡本身可能并不是坏事。人需要未知，你不能过一种完全一成不变的生活，一定要让未来留出一个尚未被决定的位置，人才能保持期待，像一个赌徒一样兴奋。

如果明天只是今天的准确复制，生活不会立刻变得痛苦，但人会慢慢麻木。

在华为这艘科技巨轮待了三年半后，我最近加入了 Bonjour! ，两段经历在此刻交叠，促使我重新思考：对于初入职场的新人来说，应该登上大厂的巨轮，还是驶向 AI Startup 的未知海域？

01 人需要未知

我在华为离职帖的结尾写过一句话：「人要永远活在危机之中。」

当时只写出了前半句。离开以后，我才慢慢想明白它的后半句：人要永远活在危机之中，才能保持鲜活的生命力。

当然，这里的「危机」不是末位淘汰、随时失业、无休止加班，更不是主动寻找痛苦。我曾经在重庆跨年夜工作到凌晨两点，因为人流太大，无法打车，摩托也骑不出去，只能迎着冬夜的风走过千厮门大桥。

当时觉得痛苦是一种勋章，但终归是自我感动。痛苦本身不会让人成长，忙碌本身也不会赋予工作意义。

真正让人保持鲜活的，是你始终在面对一些尚未被解决的问题。旧经验不再完全够用，明天不能被今天准确预测。你必须继续观察、学习、判断和创造。

未来仍然有牌没有翻开。这才是我所理解的「危机」，或者也可以说是「转机」。

02 大厂是一艘巨轮

22 年校招入职华为，我登上了一艘科技巨轮。在终端待了三年半，在一线干过，在总部干过，做过省里的 GTM（Go to Market），也做过产品和零售，最后甚至主动举手去门店工作了一年半。

大厂真正有价值的地方，不只是工资、履历和 logo。它让一个刚进入职场的人看到，一艘巨轮究竟是如何运转的：产品如何被定义，渠道如何被组织，政策如何从上层一路传递到最基层的业务单元，一个决策又如何影响数以万计的员工、合作伙伴和消费者。

很多复杂的业务场景，仅靠看书和听课是理解不了的。只有自己真正卖过产品，处理过客诉，和渠道伙伴一起承担过结果，才知道那些写在 PPT 上的词，落到真实世界里究竟意味着什么。

大厂还可能让你遇到很好的团队。我在深圳遇到过最棒的同事，大家没有推诿扯皮，只有对业务共同的努力。胜则举杯相庆，败则拼死相救。这种团队在大公司里是真的存在的。

所以，大厂并不必然意味着重复、保守和麻木。如果你进入核心业务，遇到优秀的导师，持续接触新的市场和问题，大厂提供的同样是一种高质量的未知。

但巨轮也有巨轮的风险。组织越庞大，分工就越精细，一个人可能只负责漫长链路中的一小段。久而久之，组织提供的资源、品牌和系统能力，很容易被误认为是自己的能力。

公司内部的评价，也可能慢慢取代真实世界的反馈。拿到好的绩效，就觉得自己做对了；没有得到认可，就觉得一切努力毫无意义。人开始把注意力放在职级、汇报关系和内部规则上，而不是用户究竟需要什么，市场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厂最大的价值，是让你看到一艘巨轮如何运转；它最大的风险，是让你忘记自己也需要学会航行。

03 AI Startup 是一艘快艇

如果说大厂是一艘巨轮，那么 AI Startup 更像一艘刚刚驶离港口的快艇。船很小，地图不完整，天气随时在变，甚至连目的地也可能只存在于创始人的想象里。

但这正是 AI Startup 最迷人的地方：太多东西还没有被定义。AI 产品应该是什么形态，没有被定义；Agent 应该怎样进入工作流，没有被定义；一个人借助 AI 究竟可以完成多少过去需要一个团队完成的工作，也没有被定义。

在这种环境里，一个新人可能很早就需要面对完整问题。不是只接收一个被拆分好的任务，而是从需求发现一直走到产品交付，从用户反馈一直走到下一次迭代，从一个模糊的想法一直走到有没有人愿意为它付费。

过去，一个新人需要等待很多年，才可能拥有这样的责任；现在，AI 正在改变这件事。Coding Agent、Workflow、自动化工具和各种模型，让一个普通个体能够调用过去难以想象的生产力。Title 还没有变化，能力边界却已经扩大了。

但未知不一定意味着成长，混乱也不等于自由。有些 Startup 没有流程，是因为还在寻找答案；有些没有流程，只是因为没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有些团队让新人承担完整问题，有些团队只是用「创业」包装无限扩大的工作范围。

有些创始人把真实的市场压力转化为团队共同解决的问题，有些创始人只是把自己的焦虑层层向下传递。还有很多所谓 AI-native 的公司，只是在普通业务外面套了一层 AI 的壳。AI 是融资故事，不是生产要素。

Startup 真正的价值，是它可能让人离问题、用户和未来更近。但前提是，那些问题是真实的。

04 最好的工作

我最近一直在想，什么才是最好的工作。直到看到纳瓦尔说的，「最好的工作，让终生学习者在自由市场持续创造性地表达。」这句话里有三个关键词。

1.「终生学习者」

AI 的发展太快了。如果一味追赶热点，永远学不完。今天是 prompt，明天是 agent，后天又会出现新的模型、新的框架和新的产品形态。

与其记住每一张新牌，不如学会理解游戏的规则。建立自己的工作流，形成学习新领域的方法；遇到瓶颈，再替换和升级组件。先完成，再完美。用工作流驱动学习，用痛点驱动升级。

2.「自由市场」

一个人的工作不能永远只接受组织内部的评价，它最终应该面对真实世界：有没有人愿意使用？有没有人愿意付费？有没有真正解决问题？离开公司的品牌、资源和 Title，这种能力是否仍然成立？

市场不一定温柔，但真实反馈可以防止人活在自我想象中。

3.「创造性表达」

工作不应该只剩下完成任务。一个人应该有机会把自己的判断、经验、审美和热爱放进产出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做一些发自内心热爱而单纯的产物。

AI 作为一种全新的生产要素，正在让更多个体获得这种可能。过去，创造一个产品需要组织大量的人力和资本；现在，一个足够主动的个体，也可能借助 AI，把脑子里的想法带进真实世界。

我希望 AI 最终带来的，不是产品越来越单一、生产力被极少数人占有，也不是一个更加灰暗的赛博朋克社会。

我希望它让越来越多的人拥有表达和创造的能力。

更多元，也更有趣。

05 六个判断坐标

所以，初入职场应该选择大厂还是 AI Startup？

我不想给一个确定答案。公司类型只是一个标签，真正进入一家公司以后，你面对的是具体的人、问题和工作。

在此抛砖引玉，提供六个判断坐标。

Q1：这里还有多少未知？

这份工作是否会不断出现需要重新学习的问题？

还是入职半年以后，就已经能够预测未来三年的每一天？

未知不一定和公司规模有关，大厂可能在探索全新的业务，Startup 也可能只是在机械复制一个已经被验证的模式。

Q2：反馈是否真实？

完成一件事以后，多久能知道它有没有价值？

评价主要来自领导、流程和汇报，还是来自用户、客户和市场？

内部认可当然重要，但如果一项工作永远不需要面对真实世界，人就很容易把熟练误认为成长。

Q3：能否理解完整问题？

你是在完成一个被拆分出来的任务，还是知道这个任务为什么存在？

能不能看到它的上游和下游？

能不能从发现问题，一直参与到交付结果？

人只有理解完整问题，才可能逐渐形成自己的判断。

Q4：能力最终长在谁身上？

公司给你的系统、资源和品牌，最终有没有转化成属于你的能力？

如果有一天失去组织的 logo、title 和预算，你还剩下什么？

我离开华为以后，深感要把能力建立在个人身上，而不是组织身上。

市场经济下，没人会永远和你打感情牌。

Q5：你将和谁一起工作？

直属领导和身边的几个人，可能比公司类型更重要。

他们是否诚实？是否有判断力？是否愿意分享方法？是否真的在解决值得解决的问题？

一个优秀的人，可以在大组织里为你打开未知世界；一个糟糕的人，也可以在 Startup 里消耗你全部的热情。

Q6：这里的未知是否值得？

这是最重要的问题。

未知会让人兴奋，但不是所有牌都值得抽。

它是否通向一个真实的问题？能否形成长期积累？责任和决策权是否匹配？

最坏结果发生时，自己还能带走什么？即使这家公司最终失败，这段经历是否仍然值得？

主动选择未知，不代表把人生交给随机性。它意味着选择一个值得探索的问题，然后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06 给未来留一个位置

有人在巨轮上，看到了前所未见的规模、技术和复杂业务；也有人在一艘快艇上，第一次真正为产品、用户和结果负责。

大厂可能是一艘驶向未知世界的巨轮，Startup 也可能只是一条在原地漏水的帆船。

也有人身处 Startup，却每天重复没有意义的劳动。

有人留在大厂，仍然不断进入新的领域，解决新的问题。

所以决定一个人生命状态的，可能从来不是「大厂」或「Startup」这两个标签。

而是你是否仍然对明天有所期待？

是否还有问题让你感到好奇？

是否仍在形成新的能力？

是否能够创造属于自己的东西？

是否感觉自己正在参与未来，而不是等待未来发生？

人要永远活在危机之中，才能保持鲜活的生命力。但危机不是痛苦。它是生活中始终存在一部分未知，是明天没有被今天完全决定，是你仍然需要学习、判断和创造。

所以，初入职场，该去大厂还是 AI Startup？

我没有答案。

我只知道，无论登上哪艘船，都要给未来留下一块尚未被填满的位置。

那里有未知，也有生命力。